
引言
前几天,有位茶友在群里发帖:“谁能用一个字形容你对中国茶的理解?”
底下纷纷回复:“香”“韵”“苦”“醇”……忽然一条回复冒出来,言简意赅地打出两个字——“上瘾”。茶友们笑归笑,仔细想想,中国的文人墨客们,各个都是“重度茶瘾者”,且病得不轻。杜甫说“白日放歌须纵酒”,可他的前辈和后辈们,往往低调地表示:酒太闹,茶正好。
自古以来,一杯苦茗,两卷闲书,数枝疏梅,便是一段风流。从魏晋风度到唐宋盛世,再到明清民国,只要文人扎堆的地方,永远少不了一把紫砂壶和一縷茶烟。今天,我们就翻开历史的卷册,沿着文人与茶的绮丽之旅,一路穿越时光,去品一品那些比酒还醉人的茶中真味。
一、雅号风情:文人与茶的“名士外交”
中国的文人们不仅爱茶,更爱为自己和茶取一些饶有趣味的“雅号”。这些名字里藏着他们对茶的迷恋,更藏着一段段风雅的信手拈来。
茶仙与茶神。茶圣陆羽的《茶经》,书成之后人间多了一道袅袅的茶烟。不过比“茶仙”更早的是唐代竟陵的智积禅师,相传他深谙茶道,只要喝上一口就能断出来出自何人之手。彼时饮茶风气如日中天,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人雅士,个个嗜茶如命。而这天下第一的品鉴功夫还是智积。宋代的苏轼更是品得出水的滋味,他写诗说“精品厌凡泉”,好茶必须配以好水。但他的另一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茶痴。后人为了纪念他,把他设计的提梁式紫砂壶,就叫做“东坡壶”。“松风竹炉,提壶相呼”,正是他带着自己创造的紫砂壶,在壶中安放诗意最好的定格。
“漏卮”与“天随子” 。在北朝的时候,有一位王肃颇爱饮茶,出入北魏每次都能喝上一斗茶。当时的北魏人不爱喝茶,都笑话他像是一口怎么喝茶也填不满的容器。于是有人便给他起了一个外号,叫作“漏卮”。卮是当时装四升酒的圆碗,漏卮就是怎么喝都不会停的漏壶,形容他的饮茶量大得惊人。到了唐朝,一位叫陆龟蒙的诗人,与皮日休、陆龟蒙两人以茶诗对咏。每凡茶坞、茶叶、茶笋、茶灶、茶焙,两人写诗从不避讳,因情深意切之外陆龟蒙索性以“天随子”自号——茶之性情随天而应,是他的固执与豁达。
“乳妖”与“茶淫” 。时间再推进到五代十国,有一位叫文烜的高僧,尤精于点茶之道,茶艺美轮美奂,名声很快就传遍了荆南。他在武信王高季兴前亲手烹出的茶汤,表面浮着的沫饽雪白如乳,时人称这张雪白的沫饽为“乳面”,又因为泡茶泡得出神入化,文烜被授予了“华亭水大师”的称号,别人还送给他一个邪性的外号“乳妖”。到了晚明,作家张岱也把自己的嗜好推到极致。他自嘲“茶淫橘虐”,把自己视作茶界的纨绔公子,凡是茶中的研精,无不亲力亲为。他为绍兴一家茶馆写的檄文,“水厄茶癖,爰有古风;瑞草雪芽,素称越绝”,如今读起来仍能感到一种热烈的风流倜傥。
二、茶中君子:把茶喝成风骨的文人雅士
茶对于文人之深远,早已超越日常,成为一种品节的象征。
北宋文人在《金石录》中留下了传奇千古的佳话:欧阳修得好茶不过寻一方砚台,白居易晚年还记诵泡茶需要的火罐。而明清易代之际,南京鸡鸣山下有一间茅屋,主人叫杜濬,直接以号为“茶村”。他一生贫困,有时困得断炊,面对王猷定问他“有没有穷得揭不开锅”,他淡然回答:“往日之穷,以不举火为奇;近日之穷,以举火为奇。”王猷定忙问其故,他释然说:“近日嗜茶,可以不吃饭,但不能不喝茶。”他屋外土中堆满了泡过的茶叶,自己取名叫“茶丘”,一生把茶分为“湛、幽、灵、远”四妙,深入骨髓。有人想找他谈诗论道,他仅摆了长凳供人坐等。据传钱谦益想登门讨教,他拒不相见。他在《喜茶》中写:“寂寂忘言说,心亲一盏茶。”这句话分明不是在写与茶的关系,而是借茶观心,见山见水。
西晋的时候,文人陆纳任吴兴太守时,卫将军谢安慕名前来拜访。陆纳的侄子陆俶偷偷准备了十几人的山珍海味,结果谢安来了陆纳只以茶果相待。陆俶忙不迭摆出盛宴。谁知谢安一走,陆纳痛打了侄子四十板子,怒骂他不能为长辈增光,偏要玷污自己崇尚俭朴的风骨。从杜濬的茶丘到陆纳以茶待客,茶早已不是一种口腹之欲,而成了中国文人安世立命、固守风骨的精神寄托。
三、茶人雅事:借茶逍遥的千古见闻
要说文人与茶之间最浪漫的事,还得算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和丈夫赵明诚那场跨越书卷与历史的“赌书泼茶”。
据李清照《金石录后序》中载,夫妻俩在青州隐居的那段时光,最爱的就是每日晚饭后,两人端坐归来堂,一边烹茶一边指着堆积的书卷,随机提问一个典故究竟出自哪本书、哪一卷、哪一页。猜中的人率先举杯欢笑,往往太过兴奋,一不小心把茶水泼得满胸都是,反而喝不成了。若说李清照的“赌书泼茶”是一卷饱含书香的夫妻清谈,那苏轼和表弟苏子平的“赌棋输茶”就透着几分朋友间独有的泼皮风雅。北宋仁宗年间,苏子平与大诗人表哥文同在棋局中一决雌雄——押的彩头竟是“建茶”和“兖墨”。苏轼输了棋却没有把心爱的名茶拱手相送。文同非但没有翻脸,反而派仆人送了首讨债诗:“睡忆建茶斟潋滟,画思兖墨泼淋漓。可怜二物俱无有,记得南堂棋胜时。”——我明明赢了你,如今你却赖账不还,这雅账还有没有道理?好友之间的讨债,都讨得如此有“品”。
被后世视为宋词豪放派代表的苏轼,在茶的事上可一点都不“豪放”。王安石身患痰火之症,特来信拜托苏轼途经长江三峡时帮他带回一瓮中峡的江水烹阳羡茶。苏轼贪看两岸风景,船一路开到下峡才猛然想起,只好取了下峡的水顶替。结果王安石一看茶色,便直言:“上峡水性太急,下峡水性太缓,唯有中峡的水,缓急相半,水性中和。此水烹阳羡茶,上峡味浓,下峡味淡,中峡浓淡之间,方才见茶色迟迟未现,故知必为下峡水。”好家伙,不仅水要长江中峡,火还要活火,壶还要亲自设计。可见苏轼真是一个把好水、好壶刻进骨子里的第一茶痴。
四、文人的“茶外之茶”:当鲁迅遇见老舍,从清福到人间
大清帝王与江南茶。清代乾隆皇帝六次下江南,据说有四次驾临龙井茶区。有一回他看见胡公庙前的村女们在采茶,一时手痒去学,没摘几把就接到太后有恙的消息,匆忙赶回行宫。太后闻到乾隆手中的茶叶,泡上一喝竟神清气爽。乾隆大喜过望,当即下旨将那十八棵茶树封为“御茶”。他还写了一首《坐龙井上烹茶偶成》记录喝茶的欢愉:“何必凤团夸御茗,聊因雀舌润心莲”。文人的茶几上,就是这么一幅诗酒茶田的贵趣图。
近代文坛巨匠与茶。到了现代,茶的余韵也从未散去。1933年的秋天,鲁迅花了两角大洋买进二两好茶,郑重其事地包上棉袄。他以为香气能够留住,可没想到,喝进嘴里不过还是和粗茶一个味道。他立刻在《喝茶》中写道:“喝好茶,是要用盖碗的”,要静坐无为,什么念头都不要带,只有把心放得干干净净,才能享到茶汤里那种“色清而味甘,微香而小苦”的“清福”。北京的茶馆、上海租界里的茶楼,都有他“和朋友作半日谈”的身影。同样嗜茶的老舍则在纸上画出了一座“裕泰茶馆”的三教九流,在那一方方小茶桌的茶杯里映出旧中国五十年间的辛酸起伏。有评论家说,老舍把茶馆写成了将半个世纪的悲伤串联成大历史的恢弘隐喻,把茶沏成了一纸春秋。
文人与饮茶的深沉默想。汪曾祺回忆抗战时在昆明西南联大读书,总爱出门泡茶馆,泡的不是茶是社交的形形色色。他在文中感谢那段时光:“如果我现在还算个写小说的人,那么我这个小说家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。”后来,他笔下的阿庆嫂唱出了“垒起七星灶,铜壶煮三江”,才让我们记住了那个春来茶馆里八面玲珑的老板娘,那是文字与茶结下的第二层奇缘。当代作家艾煊生自江苏宜兴茶区,自种过茶也亲自炒过茶、品过茶。他在一篇文章里把茶比作一个知音:“茶和酒是千岁老友,但两人性格绝然相反。一个是豪爽的刚毅的汉子,一个是文静的宽厚的书生”。
时光流转千年,李清照夫妻的“赌书泼茶”、文同苏轼的“赌棋赖账”、鲁迅的先生清福论,皆成了后世茶人不断回味的佳作。就像纳兰性德词末那句“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”——如果你正置身于茶壶边的笑语,这世间的平常,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。
最后结语
茶所以让人沉沦,是因为它被文人玩赏了千百年,浸透了茶烟、笔墨与时光。从帝王家的御赐茶山,到学者书斋里的半日闲情,这片叶子见证过太多围炉谈笑的妙语,也见证过太多时移世易的哀愁。而这些碎片里的茶香与故事,并不需要等待沧海桑田来重新定义。它们就活在你我此刻的茶杯里,只要你慢下来好好品一品,便可享用。
今日茶语
茶友们,你们还记得最初因为哪一款茶、哪一次茶聚而入的“茶圈”吗?或者你身边有没有也像杜濬一样“茶瘾发作了,宁可不吃饭也要喝茶”的朋友?评论区分享一下你的茶趣妙事吧。也聊聊你最欣赏哪位文人笔下的喝茶境界。让我们借千年文人的一段茶香,为今天的茶席添几分别样色彩~ 我一定会挑出最有故事的三位幸运茶人,送一份茶礼陪伴你们品茶悟春秋。🍵约起!
本站所有文章,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,均为本站原创发布。任何个人或组织,在未征得本站同意时,禁止复制、盗用、采集、发布本站内容到任何网站、书籍等各类媒体平台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请联系我们,一经核实,立即删除。并对发布账号进行永久封禁处理。在为用户提供最好的产品同时,保证优秀的服务质量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暂无评论内容